洞庭叶落后的夜晚,有人站在露水中,衣背沾着寒气,看月亮沉下,锦屏空着。想弹一曲江南的曲子,又盼着风把信寄到北方——信里没别的话,只是说别离后的日子,总想着一起喝酒的时光。这样的夜晚,这样的思念,像浸了露水的丝绢,凉丝丝的,却又缠得人心头发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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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住长江头,有人住长江尾,天天思念却见不到,只能共饮一江的水。怕时间淡了情意,便对着江水说只愿君心似我心,定不负相思意。还有人在春江花月夜,望着月亮说愿逐月华流照君,想让月光把牵挂带过去;有人采了芙蓉,想送给远道的人,却望着长路叹气同心而离居,忧伤以终老。
宋词里的相思更像温柔的等待。李清照守着窗儿,看梧桐细雨点点滴滴到黄昏,不焦灼,只安静地等;苏轼说不思量,自难忘,不用刻意想,某个清晨或者傍晚,思念突然涌上来,像春夜的雨打湿心房;晏几道看着落花,身边有双飞的燕子,说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,孤独里藏着对美好的欣赏。
白居易梦见和元稹携手同游,醒来眼泪打湿巾帕。他说自己在漳浦病了三次,元稹的墓上草已经枯了八回,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间雪满头——老友在地下,自己在人间,头发白了,思念却没断。杜甫路过房太尉的孤坟,眼泪浸湿了周围的土,想起以前一起下棋、把剑相赠的日子,只听见林花落、莺啼,心里的痛像浸了水的棉花,沉得慌。
有人从早看到晚的云,走路时想,坐着也想,说晓看天色暮看云,行也思君,坐也思君;有人把红豆嵌进骰子,说玲珑骰子安红豆,入骨相思知不知;有人等陌上花开,说可缓缓归矣,把思念揉进慢下来的时光里;有人隔着三千里,屈指算四五年,伤心得像被揉皱的纸;有人梦见故人如玉,醒来却找不到,只听见箫声在风里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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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人远游西秦,有人愿做影子跟着,说君安游兮西入秦,愿为影兮随君身;有人隔着湘江水,春风吹过洞房,却吹不散思念,说洞房昨夜春风起,故人尚隔湘江水;有人送别后,心难舍,问一点相思几时绝;有人望着流水和行云,说流水便随春远,行云终与谁同,惆怅像涨起来的潮水。
洞庭的夜凉,露浓,就像那些隔着千里的思念,带着点清寒,却又浓得化不开。想寄的信,想弹的曲,都是没说尽的话——就像诗词里所有的相思,不是烈火,是慢熬的汤,越久越浓。有人用诗词写尽了,有人没写尽,可不管怎样,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牵挂,像月光,像江水,像落花,一直都在,从来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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